關於「解殖」

工作空檔,剛剛看到蜂報上的一篇剪報報導,提到偉內瑞拉左派總統查維茲公開將哥倫布稱為外國侵略者,並強烈批判他對拉丁美洲所帶來種族大屠殺。

我在為查維茲的對向來被譽為「發現新大陸」的大投機者、大野心家哥倫布的這場鞭屍大批鬥感到高興之餘,也隱隱的感到一絲絲的憂慮。我在那篇文章下寫了如下的回應,先轉貼過來:

偉哉查維茲!但是話說回來,談到反殖民,比較容易的是反對外面的敵人,更難做到的是反對那些深深的根植在自己的文化、自己的頭腦、自己的身體裡的殖民主義。一方面,反對殖民主義的前被殖民國家如何公正的對待自己社會裡面的各種少數群體?另一方面,殖民主義的許多質素在這或長或短的殖民期間,早已成了「我們」的一部份了–查維茲指出的「就連美洲和委內瑞拉等地理名字也是外國人取的」這還只是很表面的,更多更深層的唯發展論、經濟至上論、各種沙文主義霸權心態,其實才是伴隨著殖民主義深植在被殖民者心中與身體裡的更可怕的毒素。去除前者容易,要去除後者,就非得有深入的自我批判與檢討、勇於面對並克服「自己」裡面的殖民主義質素不可。否則,「解殖」(或者「去殖民」)終究只可能是表面上的、文字上的假解殖罷了。那種解殖成功之日,其實才反而是殖民主義真正在陰暗處歡欣鼓舞之時!

Ashis Nandy我太懶,一直還沒好好的讀過Ashis NandyThe Intimate Enemy(中譯:親內的敵人),但約略知道他講些什麼。最可怕的殖民主義,不是那些屠殺人民的槍砲彈藥、細菌病毒,不是強迫人民放棄自己的語言、文化、宗教、生計行為的外來強權,也不是「福爾摩沙」、「菲律賓」(其名來自當時西班牙的菲利普王子)、亞美利堅、「阿根廷」(取自於黃金的西班牙文)、總督府這些殖民者留下的烙印,而是那些早已經跟我們自己攪和在一起、難分彼此的內在的殖民主義。

這種殖民主義,常常以「解殖」(decolonization)之名、以國族主義為後盾,外抗殖民強權,但是一旦取得天下,卻又以同一套的殖民主義手段對付自己的人民,甚至再度向外擴張,對那些更弱小的地區與人民進行侵略與殖民。這種「解殖」,不但不是真正的「解殖」,而且根本就是殖民主義的另一種版本–充其量,它只是殖民者的替換罷了–就如同中國皇朝時期的朝代更迭一般,唯一的不同是把外來的殖民者換成從內部爬上去的殖民者。

話說回來,查維茲好歹已經對於外來的殖民者進行了鬥爭與批判。在台灣,除了少數的左派團體之外,在很大的程度上而言,甚至連這一步都還沒開始!右派政客們總是以「國家安全」為由,死抱著美國大腿不放;左派團體裡面的一部份人,則繼續對不斷進行內部殖民的對岸政權的保守與反動避重就輕。

如此,在台灣,真正的解殖的工作,肯定不會是這個或那個據地為王、在小圈圈裡面逞勇鬥狠的團體或個人可以做的。我們需要更多想像、更寬廣的胸襟,以及更大膽直率的自我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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