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真:選舉不是唯一的路

這幾天,因為討論到319槍擊案和總統大選,本站人氣直線上升。我把兩篇陳真在回應理貼出來的文章在此再貼一次,讓大家參考。當然,我遵守陳真對轉錄文章的原則:歡迎轉錄,但是絕對不要更動任何一個字。選舉不是唯一的路
陳真 2004. 3. 18.

台灣社會對於選舉之熱衷,舉國瘋狂,世所罕見。相較之下,英國各種選舉卻顯得靜悄悄;記得上回選首相,根本感覺不到選舉的存在,跟一般日子毫無兩樣,比台灣選里長還安靜。大選揭曉之日,依然靜悄悄,沒有鑼鼓喧天,沒有煙火燦爛,沒有萬民歡騰。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選舉並不是唯一的路。英國人並不是對政治冷漠,他們只是不把熱情寄託在政黨或政治人物上;畢竟人民不是橡皮圖章,政治也不是只有選舉。但台灣人卻把全副熱情和希望,寄託給選舉;彷彿只要選出正確的人、正確的黨,然後就萬事 OK,天下太平了。

在這心態下,選舉於是變得非常緊張刺激、你死我活。就像聯考一樣,一試定江山;萬一選「錯」,那你就慘了,再忍耐四年吧!可是,如果民主就是這樣,那我不知道民主有何價值?如果民主就是這樣,那也難怪許多人不禁要緬懷起往日威權歲月。

民主社會中,選舉不可免,但選舉落幕之日,只是某個階段的開始,而不是結束。重要的不是選舉,而是監督;重要的不是誰上台,而是哪一套社會價值的實踐。與其四年一次抱怨兩顆爛蘋果之難以下嚥,不如無時無刻做好監督工作。

政治人物就是我們的僕人,而不是供人崇拜的明星或偶像;不要期待政治人物會自動做出合乎人民期待的事,也不需害怕爛蘋果的雀屏中選,這種聖君賢相式的政治概念,跟民主是背道而馳的。

在英國,我看到冷清無比的選舉,看到首相坐在地鐵裏,無人搭理,民眾漠然;但我卻看到充滿熱情和堅持的各種社會運動。從「反狩獵」到「反戰」,從「反軍火貿易」到「支持巴勒斯坦建國」,從「救援第三世界兒童」到「收回軍事基地」,無數的議題,無數的人力,從校園到社區,從大學到中學,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小時,分分秒秒不打烊,就像一種普遍的生活方式一樣,人們各自努力,實踐諸般普世理想。

比方說這五、六年來,特別是 1999 年柯索沃戰爭爆發之後,就連劍橋這麼「荒涼」的地方,種種反戰運動依然一波接一波,從不間斷;包括圍堵軍事基地、遊行示威、座談演講或各種相關聚會,三天兩頭就有活動。不但大人投入,甚至還有個「兒童反戰聯盟」。有一回,在劍橋一個反戰遊行中,我看到該聯盟幾位成員,看他們舉著自己製作、帶點童稚味道的反戰標語牌,心裏有說不出的感慨,這在台灣是很難想像的。

後來,十幾位反戰兒童還跑到英國首相官邸前舉汽球抗議,汽球上寫著標語,要求停止使用叢集飛彈(或叫子母彈)。他們還製作了一份傳單發給路人,說明這種武器之如何危害兒童。

英國社運之深入和普及,由此可見一斑。但台灣呢?選舉越來越熱,社運卻越來越冷,許多人甚至喜歡嘲笑社運活動之「小貓兩三隻」。但這是台灣之福嗎?

三月二十號是伊拉克戰爭一周年,英國人民再度聚集,發出反侵略怒吼,要求列強停止掠奪與佔領。去年大約此時,上百萬英國人走上街頭反戰,之後數度動員,迄今依然熱烈,人民從未放棄監督和追究英國政府在這場戰爭中的過錯與責任。凡此種種,難道不值得我們深思?

選舉不是唯一的路,沒有人民永不間斷的監督,再好的蘋果也會迅速腐爛。選舉理應只是挑出某人來主演,但這齣民主大戲究竟要演出些什麼戲碼,卻是由蓬勃的社運和具有豐富內涵的輿論來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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